重症胰腺炎的综合治疗策略与多学科管理要点解析
一、重症胰腺炎治疗的核心原则与总体框架
重症急性胰腺炎(SAP)是一种起病急骤、病情凶险、并发症多、病死率较高的危重疾病,其治疗绝非单一手段可应对,而是需要遵循“早期干预、动态评估、分层管理、多学科协作”的核心理念。现代医学强调以“目标导向性液体复苏”为起点,贯穿器官功能支持、病因控制、感染防控、营养干预及中医药协同等多维度策略,构建个体化、全流程、阶梯化的综合治疗体系。
二、关键生命支持措施:从循环到呼吸的系统化管理
1. 精准化早期液体复苏
液体复苏是SAP救治的“黄金小时”关键环节。临床推荐采用乳酸林格氏液或平衡盐溶液进行目标导向性补液,初始速度建议15–20 mL/kg/h(约1000–1500 mL/h),并根据中心静脉压(CVP)、尿量(>0.5 mL/kg/h)、血乳酸水平及血细胞比容动态调整。对液体反应不佳者,需及时评估心功能,必要时联合应用去甲肾上腺素等血管活性药物维持平均动脉压≥65 mmHg,避免盲目大量输液导致腹腔高压及肺水肿风险。
2. 呼吸功能保护与氧疗升级路径
约30%–50%的SAP患者会并发急性肺损伤(ALI)或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(ARDS)。初始可采用高流量鼻导管吸氧(HFNC)或无创正压通气(NIPPV),若出现PaO₂/FiO₂<200、意识障碍、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或胃内容物反流风险增高,则应果断气管插管并启动肺保护性通气策略,包括小潮气量(6–8 mL/kg理想体重)、适度呼气末正压(PEEP)及限制性液体管理,以降低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发生率。
三、多器官功能支持:针对肾、肝、代谢异常的靶向干预
1. 急性肾损伤(AKI)的分级管理
SAP合并AKI发生率高达40%,需依据KDIGO标准进行RIFLE分级。轻中度者优先优化灌注、停用肾毒性药物;重度AKI(KDIGO 3级)或合并严重电解质紊乱、容量过负荷、尿毒症症状时,应及时启动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(CRRT),推荐CVVHDF模式,兼顾炎症介质清除与内环境稳定。
2. 高脂血症性胰腺炎的特异性干预
当血清甘油三酯(TG)>11.3 mmol/L(1000 mg/dL)且明确为病因时,除禁食、胰岛素+葡萄糖促进TG代谢外,应尽早联合血浆置换(TPE),通常24小时内完成首疗程(1–1.5倍血浆体积),显著降低胰酶激活与微循环障碍风险。同时辅以非诺贝特、ω-3脂肪酸等降脂药物,并在病情稳定后启动长期血脂管理。
3. 肝功能损害的全程护航
SAP继发肝损伤常见于胆源性病因或全身炎症反应所致缺血缺氧。除常规监测ALT、AST、TBil、PTA外,推荐使用多烯磷脂酰胆碱、异甘草酸镁、还原型谷胱甘肽等具有抗氧化、抗炎及肝细胞膜修复作用的保肝药物;对于胆汁淤积明显者,可短期加用熊去氧胆酸改善胆汁分泌;合并胆道梗阻者,需及时行ERCP取石或鼻胆管引流(ENBD)解除病因。
四、肠道功能维护:从“肠休息”到“肠康复”的科学演进
肠道不仅是消化器官,更是免疫屏障与炎症放大器。SAP患者常因SIRS、低灌注及禁食导致肠黏膜萎缩、紧密连接破坏、菌群失调,进而诱发细菌易位与腹腔感染。因此,现代理念已从传统“绝对禁食”转向“早期肠内营养(EEN)+肠道功能调控”。发病48–72小时内,在血流动力学稳定、无肠缺血征象前提下,即可经鼻空肠管启动低速肠内营养(20–30 mL/h),首选短肽型或整蛋白型免疫增强配方。
中医药协同干预的独特价值
中医认为SAP属“腹痛”“结胸”“厥证”范畴,病机为“湿热蕴结、腑气不通、瘀毒互结”。临床常用大承气汤加减(含大黄、芒硝、厚朴、枳实)口服或灌肠,发挥通里攻下、清热解毒、活血化瘀之效;外敷疗法中,芒硝联合冰片或大黄粉调敷脐周及双侧胁肋部,可显著缓解腹胀、降低腹内压、改善局部微循环。此外,谷氨酰胺作为肠黏膜主要能量来源,联合益生菌(如双歧杆菌三联活菌)、益生元(低聚果糖)可重建肠道微生态,缩短ICU住院时间。
五、感染防控与外科干预的时机把控
感染性胰腺坏死(IPN)是SAP死亡主因之一,诊断需结合临床表现、CRP>150 mg/L、CT显示气泡征及细针穿刺培养阳性。抗生素选择应覆盖革兰阴性菌及厌氧菌(如碳青霉烯类),但强调“不预防性使用”,仅在明确感染证据时启用。微创介入(如经皮穿刺置管引流PCD)已成为IPN一线方案,待坏死组织液化充分后,再阶梯式升级为视频辅助腹膜后清创(VARD)或内镜下经胃/经十二指肠清创,最大限度减少创伤,提高救治成功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