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LI药物性肝损伤的临床诊断与规范化治疗指南(2024年最新版)
药物性肝损伤(Drug-Induced Liver Injury,简称DILI)是指由各类化学药物、生物制剂、中草药、膳食补充剂及其代谢产物所引发的肝脏结构与功能异常,是全球范围内导致急性肝衰竭和药物撤市的重要原因之一。作为临床上最常见且最具潜在致命风险的药物不良反应类型之一,DILI具有隐匿性强、临床表现多样、缺乏特异性生物标志物等特点,严重时可进展为急性肝衰竭、肝硬化甚至肝癌,亟需引起临床医生、药师及患者的高度关注。
一、DILI的流行病学特征与高危因素
据国内外多项前瞻性研究显示,DILI年发病率约为1–14例/10万人,实际发生率可能更高——尤其在广泛使用中药、保健品及多种药物联用的人群中显著上升。老年人、女性、合并基础肝病(如慢性乙肝、脂肪肝)、存在特定药物代谢酶基因多态性(如HLA-B35:01、STAT4等易感位点)以及长期饮酒者,均为DILI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。此外,免疫检查点抑制剂、抗结核药、抗生素、抗肿瘤靶向药及传统中药(如含吡咯里西啶类生物碱的土三七、何首乌炮制不当品)等,已被明确列为高风险致肝损药物。
二、临床分型与典型症状表现
1. 按病程进展分类
DILI依据病程长短分为急性与慢性两大类:急性DILI指用药后6个月内出现肝功能异常并持续存在,多数患者在停药后2–8周内逐步恢复;而慢性DILI则定义为肝损伤持续超过6个月,部分病例可迁延发展为胆汁淤积型肝炎、自身免疫样肝炎或肝纤维化,需长期随访与干预。
2. 按肝损伤机制分类
目前国际主流采用RUCAM(Roussel Uclaf Causality Assessment Method)量表进行因果关系评估,并依据血清ALT、ALP、GGT及总胆红素水平变化,将DILI分为三大类型:肝细胞损伤型(ALT/ALP ≥5)、胆汁淤积型(ALP/ALT ≥2)、混合型(两者比值介于1–5之间)。不同类型的预后差异显著,其中肝细胞型更易进展为急性肝衰竭,胆汁淤积型则常伴瘙痒、灰白色粪便及深色尿等典型表现。
3. 常见临床症状与体征
早期症状往往非特异,包括持续性乏力、食欲明显减退、恶心呕吐、右上腹隐痛或胀满感;随病情进展可出现皮肤及巩膜黄染(黄疸)、尿色加深如浓茶、大便颜色变浅、皮肤瘙痒,严重者可见出血倾向、意识模糊、腹水等肝衰竭征象。值得注意的是,约20%–30%的DILI患者在无任何主观症状的情况下,仅通过常规体检发现转氨酶或胆红素升高,凸显定期肝功能监测的重要性。
三、科学规范的诊疗路径与管理策略
一旦高度怀疑DILI,首要措施为立即停用所有可疑药物,并详细记录用药史(含起始时间、剂量、联合用药、中草药及保健品使用情况)。随后应完善肝功能全套、凝血功能、病毒性肝炎标志物、自身抗体谱(ANA、SMA、LKM-1等)、腹部超声或FibroScan弹性成像,必要时行肝脏MRI/MRCP或肝穿刺活检以明确损伤性质与程度。RUCAM评分≥6分可确立“很可能”或“确定”因果关系,为后续治疗提供依据。
在治疗方面,轻中度DILI以支持治疗为主,包括充分休息、营养支持、保肝降酶(如多烯磷脂酰胆碱、甘草酸制剂、双环醇等),并密切动态监测ALT、AST、TBil、INR及肌酐变化。对于重度DILI(如Hy’s Law阳性:ALT或AST>3×ULN且TBil>2×ULN)或急性肝衰竭患者,应及时转诊至肝病中心,评估是否适用N-乙酰半胱氨酸(NAC)解毒、糖皮质激素冲击治疗,或启动人工肝支持系统乃至肝移植评估流程。特别提醒:切勿自行服用所谓“排毒保肝偏方”,以免加重肝负担。
四、预防为先:构建全周期用药安全管理体系
预防DILI远胜于治疗。临床实践中应坚持“能不用则不用、能少用不多用、能口服不注射”的合理用药原则;对高风险人群实施个体化用药方案与基线肝功能筛查;加强医患沟通,普及DILI识别知识,指导患者用药期间自我观察并及时复诊;药师应在处方审核与用药教育中发挥关键作用,尤其警惕中药饮片配伍禁忌与不明成分保健品叠加风险。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平台已开通DILI主动上报通道,鼓励医疗机构积极填报,助力构建全国DILI风险预警大数据网络。
综上所述,DILI虽具挑战性,但通过强化早期识别、精准评估、分层干预与全程管理,绝大多数患者预后良好。遵循本指南推荐的标准化诊疗路径,不仅有助于提升临床救治成功率,更能切实保障公众用药安全,推动我国药物性肝病防治体系迈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。
